漯州“榕庐”访吴石

发布日期:2020-07-31 17:23   来源:未知   阅读:

  年6月10日,是吴石将军在台湾牺牲70周年的纪念日。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谨以此文追忆吴石烈士。

  一株四十年前种下的树怎么会有一百多年前的记忆呢?可它,髯须垂垂、藤根盘错,分明就是一位阅尽百年的隐市老者,连呼吸都流淌着积厚流光的气息。难以细数的枝干拔地而生,交错相拱,枝枝向上,聚拢成干。朴而不庸,矜而不卑,它安静地站在吴石故居通向大路的路口,像一位引导者,又似一位守护者,满怀殷切诚恳的心思。据说,它原本只是一株盆景,长着长着,就有了这般的古意沧桑,有人说,是这里的水土特别适合榕树的生长,我却觉得,是这株榕树听了太多惊心动魄的往事。

  吴石,原名萃文,字虞薰,号湛然。中共隐蔽战线上的无名英雄,原台湾“国防部参谋次长”,致力于全国解放和统一大业,1950年6月10日,以“匪谍”罪名,被害于台北马场町,时年57岁。螺洲,是他人生起程的发端,是他念兹在兹的故园。艳阳之下,榕叶窸窣,碎金万点,是他的魂魄归来。

  福建福州仓山区螺洲吴厝村吴厝江墘埕1号,一个外表看上去十分低调的院落。一堵石基黑瓦白粉院墙,斑驳着雨水青苔的印迹;几块拙朴的青石板和石阶兀自横陈,和那扇仿佛一碰就能听到“吱呀呀”响的木门一样,镌刻着岁月的风霜。走进去,原有的两进结构还在,但里面的陈设已和从前大不相同。据介绍,现在里面住着八户18家,大部分都是吴姓,但就吴石家族一脉而言,只有他的侄孙吴行住在一旁的厢房里。修缮不久的厅堂左侧,除了吴石父母的画像之外,还有关于吴石事迹的展示。因为这里刚刚办了喜事,大红的对联还鲜艳地贴在堂楣之上。

  1894年的中秋,吴石便在此呱呱落地。那时的螺洲平畴沃野、水域浩淼,农渔丰饶,工商成市,但吴石的父亲中了举并没能取得一官半职,凭籍行医和教学养家糊口,在当时帝师尚书名流齐聚、知县都被人小瞧一级的螺洲,实属一介寒儒,倒是自小体弱多病的吴石给父亲的脸上增添了不少光彩。

  “千家耕读五百年,烟波为宅书为田”,那时的福建教育正兴,乡贤、帝师陈宝琛在螺洲开办公学,吴石在公学堂接受了启蒙教育,小小年纪便显露了读书的天赋。“年长之同学,每遇默读辄错误百出,因而遭师责者,比比皆是。”而吴石则驾轻就熟、如鱼得水,所学课程,隔日即可默写且无任何错误,每每吸引众多羡慕的眼神。从吴家到公学堂的路不长,那道旁的榕树还记得他穿着小长衫背着小书袋,昂着小脑袋帮爸爸拿戒尺的模样。

  1906年,清廷明令废除科举,乡公学停办。吴石也由此开启了他走出螺洲的求学之路。从思想开放、风气清新的开智小学堂到西方教会创办的格致书院,吴石的思想眼界洞开,他尽情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感知着域外的世界,所谓家园历史、民族道义,便在这个时候扎下了根。他向往着,有一天会走到更加广阔的天地,像黄花岗七十二烈士那样投身于火热的革命伟业。

  那时候,螺洲有好多个码头,江水一直漫到螺女庙畔。水里荇草萋萋,岸上古榕苍苍。当地乡贤指着昔日螺仙道渡口对我说:“当年漯洲兴水路,吴石想必也曾从这里出发。”

  1912年初,当吴石作为福建北伐学生军一员,高唱《祈战死歌》登上“万象”号商轮离开的时候,他一定想象不到他会在四个月后再回漯洲。清帝退位,中山先生辞职,在袁世凯就任临时大总统的纷繁变故之下,吴石作为国家军事人才的预培人选“奉命先行资遣回籍”。那一年的夏天,燥热不堪。曲水观澜处的百年榕荫曾是他和小伙伴最喜欢的玩处,都在朝思夜盼的等待中失了魅力。秋天,他终于接到了军部的公文,人生从此有了全新的出发。

  从武昌预备军校、保定军官学校到日本的炮兵专门学校、陆军大学,一次又一次优中选优的严格选拔,吴石却一气呵成,全数过关。不仅顺利录取,还年年保持成绩第一。凭借着“益精进不懈”的勤学苦练,这个昔日孱弱多病的小个子竟然成了同袍眼中能文、能武、能诗、能词、能书、能画、能英语、能日语、能骑、能射、能驾、能泳的“十二能人”。

  在日本军校读书的日子里,吴石“片刻不懈”。“九.一八”事件爆发后,许多学子纷纷退学、回国,他选择继续留在日本完成学业。他认为,只有学到真本事,才能“为将来我国同日本打仗作准备”。遥望沉沉大海,故国犹在,山河破碎,他将自己在东京的寓所取名为“榕庐”,每致函友人皆提“写于榕庐”,其实,日本哪有什么“榕庐”?他心中的“榕庐”应该是那永不能忘怀的故乡――榕城螺洲吧。“似海国仇宁不报,眼穿心灼冀中兴。沼吴几见能尝胆,致寇终教筮负乘……”在那里,他写下了许多动人的爱国诗篇。1934年秋,吴石带着他悉心收集的军事书籍、秘密材料连同行李共56大箱学成回国,很多军事论著在随后的抗战中发挥了积极作用。

  当年的螺洲有“小福州”之称,夏秋有茉莉,秋冬有桔香。官贾骚客,显赫传流,自有一番大气厚重。吴石生于厮长于厮,乡土之恋尤深。吴石的长子吴韶成(已故)到老都还记得当年爸爸是怎样用福州话教孩子们高声朗读《孟子见梁惠王》的,那是吴石在螺洲读私塾时便会的。作为儿子,吴石当然知道自己的父亲当年就是因为那浓浓的福州口音而未能面试为官的,他仍然能以这种方式将乡音传承给自己的下一代,足见对故乡的深情。抗战期间,鉴于闽籍军人稀少的现状,吴石特别请准陆军军官学校招收闽籍学子3000人;1948年6月,福州发生特大洪灾,他即刻带头募捐赈灾,报请拨粮;当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十兵团挥戈入闽,蒋介石试图在福州外围构筑半永久工事,展开防卫作战之际,吴石全力阻止,直至福州和平解放。

  时任福州城防司令的陈士章一度奉命要求福州商会三天内征集10000株半径15公分的木材修筑环城防御工事,是吴石在中共地下党的建议下撤销成命的。徜徉于今日榕城,有多少粗壮古木,承恩于吴石的一令之间?很多人都说吴石在福州的居所主要有两处,一处是他的螺洲祖宅;一处是他赴台前的临时住所宫巷22号。其实不然,宫巷22号的“绛雪山房”原是他的好友林知渊所购,吴石只是短暂借住。他赴台前居住的官邸是一橦独立双层别墅,位于温泉路一号。如今,物不是,人亦非。

  尽管吴石为新中国的解放乃至于人民的和平幸福做出过重要的贡献,但是,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并没有人知道,即使是在他的家乡螺洲。一位中将军官的身份,足以让人们讳莫如深,而海峡两岸长达半个多世纪的隔阂,更让他的事迹迟滞难达。有一段时间,电视剧《潜伏》热播,许多人不知道,他——这位真真实实存在过的中共隐蔽战线上杰出的无名英雄,所经历的一切也许比剧情更跌宕。

  作为身居高位的“”精英,吴石是什么时候开始成为中共地下党的一分子呢?来自台湾方面公布的消息称吴石自认是1949年4月,然而,他的同乡同袍,抗战前夕就已加入中国的吴仲禧则说,吴石早在抗战期间就对产生了兴趣与好感,到1947年就开始主动为中共地下党的秘密工作提供条件和帮助了。据吴仲禧所撰《回忆吴石烈士》所记,其所获之的《敌我双方兵力位置要图》《沿江完备十个军的作战命令》等绝密情报都是在吴石的帮助下取得的。1949年初,吴石开始直接为中共提供重要情报,包括“国防部”长江江防兵力部署图、全国军备部署图、京沪杭军事部署、部队留存西北各地部队情况以及在长江以南、川、滇、湘、粵、闽各省的部队建制和兵力等核心情报。吴石还促成了海防第二舰队司令林遵的率部起义,并在离开大陆前设“计”留下了一批极有价值的秘密档案——“末次资料”。他交代留守的亲信:“南运的绝密资料关系重大,应妥善保管,不得有任何闪失,就待福州解放时呈献人民解放军”。

  1949年8月16日,福州解放的前一天,已从福建绥靖公署副署长之职调任台湾“国防部参谋次长”的吴石离榕飞往台湾履新。此前,吴仲禧曾请他考虑是否就此留下,转赴解放区。吴石坚决地表示,自己的决心已经下得太晚了,为人民做的事太少,现在既然还有机会,个人风险算不了什么。为了避嫌,他带了妻子和两个小儿女一同赴台,却把大儿子、大女儿留在了大陆。

  我想,那时的吴石,心中一定憧憬着台湾岛上即将升起的太阳,他坚信自己很快就会回来,所以他加紧工作,多次派人通过香港向我华东局报送情报。哪知道,“天意茫茫未可窥,遥遥世事更难知。”出师未捷身先死,此去一别成千古。由于中共台湾省工委书记蔡孝乾叛变、中共女情报员朱湛之的被捕,吴石暴露入狱。1950年6月10日,就义于台北马场町那片荒凉的野坡之上。枪声响起的时候,人们不知道,江海连波的漯州螺仙道渡口的老榕树是否也为之一震。

  在一片惊诧声中,吴石走了,留下了他临刑前和战友们共同的最后影像,也留下了无数未知的疑问,鉴于当时的台海形势和秘密工作的要求,知情者只能无声恸哭于暗夜之中,此岸,鲜为人知。直到1973年,吴石将军才被追认为烈士,2013年,他的英名才镌刻于北京西山的无名英雄纪念广场之上。螺洲吴石故居,也在尘封了半个多世纪之后,逐渐为世人所知。

  正对着故居有一块小小的空地,中央矗立着吴石先生站立着的塑像,身后是长长的展示墙,白底黑字,上书吴先生的生平,右侧展板则是他的事迹介绍。不过几十平米大小的地方,当地人亦称之为“纪念广场”,有当地年轻漂亮的导游认真地向我介绍着英雄的故事。我知道,旁边那棵榕树又在默默地聆听了。人们可以不说,却不能忘记。水近山远,绿树葱葱,其实,这里,才是吴石先生真正的“榕庐”。 (作者:景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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